从 电脑 屏幕 到 战场

从 电脑 屏幕 到 战场

了解恐怖分子如何利用数字空间吸引青年

对于恐怖主义的构成和恐怖分子的定义有诸多争论。但毋庸置疑的是,青年在恐怖主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恐怖分子制定了结构化和周密的战略将青年极端化,并招募青年进行暴力活动。吸引青年加入恐怖组织有诸多好处。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在招募年轻人方面展现出强大的能力。这种能力,加上越来越多地利用互联网等技术,扩大了恐怖分子的影响范围。

1951 年,完全自学成才的知名作家和演讲者埃里克·霍弗出版了《狂热分子》。该书是基于他对法西斯主义、纳粹主义和共产主义由于大萧条而崛起的观察。他的假说认为,是生活中的挫败导致 “狂热分子”(愿意毫不犹豫为某种意识形态牺牲的人)加入让其存在产生意义的意识形态。不难理解,这些人越感到挫败,就越容易受到吸引和影响,并通过极端革命方式解决他们所面临的问题。这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观察,但却准确地描述了青年与恐怖主义之间的动态和关系。

不同国家对“青年”的定义不尽相同。联合国在统计中将“青年”定义为 15 至 24 岁的人。但恐怖组织显然正在招募并影响青年,鼓动他们以真主的名义进行卑劣的行动,并曲解教义。然而许多青年不论种族、宗教、教育背景或经济地位,纷纷被这些组织蛊惑人心的宣传所引诱。

统计数据很可怕。彼得·辛格的著作《战争中的儿童》一书提到,30 万名不到 18 岁的男童女童在全球将近 75% 的冲突中参加战斗。可怕的是这些冲突中 80% 有不足 15 岁的战士参战,全球约 42% 的武装组织(366 个中的 157 个)使用童兵。

除了打仗别无所长、与社会互动很少及存在巨大心理和情感问题的混乱经历——如果这些儿童成长为青年,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2008 年印度孟买造成 165 名平民和安全人员丧生的袭击是由 10 人发动的 10 起一连串相互协调的袭击。将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可怕线索是什么?他们都是年轻人。除了年龄最大的恐怖分子纳齐尔/阿布·乌梅尔 28 岁外,其他九名恐怖分子平均年龄仅为 23 岁。首脑伊斯梅尔·汗只有 25 岁。

在菲律宾,阿布沙耶夫组织(ASG)的案例清楚表明了青年对恐怖主义的参与。被美国列入外国恐怖组织的阿布沙耶夫组织谋求为该国穆斯林少数民族建立独立的伊斯兰国。阿布沙耶夫组织创始人阿布巴卡尔·简加拉尼在 20 多岁时受到影响参加极端主义活动,并于 26 岁时创立该组织。他于 1998 年在与警察冲突时丧生,其后他时年 22 岁的弟弟卡达菲·简加拉尼继任该组织领导人。2009 年,阿布沙耶夫组织的领导人为亚西尔·伊加桑,他 21 岁时加入该运动。菲律宾另一个恐怖组织——苏莱曼酋长运动组织(RSM)由吕宋岛一所宗教学校的部分武装学生和教师发起。该组织由艾哈迈德·桑托斯创建,他在 21 岁时极端化。苏莱曼酋长运动组织自称制造了 Superferry 14 炸弹袭击——这是 2004 年 2 月发生的一起海上恐怖袭击。需要注意的是,自称发动袭击者——Redento Cain Dellosa 当时只有 25 岁左右。

2017 年 12 月,男孩聚集在不丹首都延布的一处网络游戏中心。

在伊拉克,叛乱组织被指向青少年支付 50 至 100 美元,让他们放置简易爆炸装置,向联军发射迫击炮或进行机枪扫射。这些青少年虽然年少,但不仅构成了危险威胁,对于联军也是安全上的两难问题。

现实是,恐怖组织不但拥有强大的硬实力,也拥有可观的软实力——事实证明,他们能熟练运用这种软实力。混乱时期,这些组织通过利用年轻人易受影响的特点吸引他们,并为其提供身份认同感、归属感和凝聚力。在困难的环境中,这些青年逐渐开始建立对相关组织及其抗争目标的认同。

为什么选择恐怖主义?

如果突破感知或现实贫困、不公和绝望循环的机会很少,则对暴力的容忍度会提高。恐怖组织通过发现并为青年提供所缺乏的事物,或为其提供通过殉教摆脱现状的途径,利用这种状况实现其目的。对大约 600 名18 至 25 岁的关塔纳摩湾在押犯人进行的研究发现,失业促使其中很多人成为恐怖分子——特别是熟练和半熟练劳动力,恐怖主义被视为是可行的“另类就业。”

这这种观点加之恐怖分子致力于吸引易受影响的青年,让他们在存在现实不公或感知不公的社区中取得了巨大成果。因此,这些组织并不被视为暴力组织,而是被视为与残暴敌人抗争的斗士。鉴于此背景,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加入这些组织的青年被视为英雄和勇士——这是恐怖组织积极构思、宣传并散播的宣传。还需要注意贫困和绝望并不是吸引青年加入极端组织的唯一因素。成为组织成员可获得身份认同感、自豪感、荣誉感、接纳感、责任感,获得挫败的发泄出口和兴奋感受——不论经济或社会地位如何,这些对所有青年都有吸引力。

为什么会是青年?

青年通常没有犯罪记录,青年参与能降低高级恐怖分子首脑被捕的几率,给恐怖组织更大的行动自由度。这些青年还具有减轻安全和执法部门怀疑的额外优势。原中央情报局长迈克尔·海登观察到基地组织积极招募西方青年参与针对西方目标的潜在行动是由于他们熟悉当地语言文化,也是由于他们的外表——因为他们“如果在机场排队站在你旁边,不会引起你的任何注意。”基地组织以往将儿童称为“新一代圣战者”(游击战士),他们在伊拉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发动自杀式袭击时积极采用这种战术,因为青年不容易被怀疑是自杀人弹。

某些时候也会给青年较危险的任务,因为即使被捕,由于其年龄量刑也会较轻。年轻成年人由于其技能也会成为目标:伊斯兰祈祷团招募大学生,以确保恐怖袭击有受过教育且具备技术的领导。
青年对于确保连续性也至关重要。巴斯克分离运动组织——“巴斯克祖国与自由”(Euskadi Ta Askatasuna)一直在寻求招募青年人加入成为新成员。其自我再生能力主要归功于他们的青年组织——Jarrai-Haika-Segi。

他们到哪里寻找招募对象?

讽刺的是,监狱为恐怖分子招募提供了有利环境。监狱被称为是极端化的温床。监狱是易受影响的场所,由于这种环境产生了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的寻求身份认同者、寻求保护者和反抗者。美国犯罪学家 Harvey Kushner 提出,西方监狱是基地组织的主要招募场所之一。某些人认为,西方监狱相对宽松的管理被基地组织有效利用。如果不将恐怖分子与青少年隔离开,监狱的情况会更加糟糕。

因此,未与其他犯人和年轻犯人隔离开的恐怖分子犯人会利用时间以及实际空间和意识形态空间招募并教化青年加入其组织。这些青年易受影响,亲友的支持结构通常被这些组织所取代。

传播曲解和误读宗教教义的宗教机构有可能会抓住年轻人的心智和想象。大部分情况下,招募人员会以更有潜质的青年为目标,并将其带到更小范围环境对其进行教化,而不会引起团体中温和成员的怀疑。结合全球各地发生的实质性不公正,这些“真主之人”蛊惑年轻人的心智,使其认为唯一选项是诉诸暴力。他们借助有“安拉”相助的优势,操纵这些青年相信他们是为高尚且有价值的目标而抗争,并保证会取胜。

大学和高等教育机构也变成了恐怖分子招募场所。来自冲突地区国家的外国学生和教师利用课堂生动描述各自国家所发生的暴行和不公,逐渐让学生形成 “行动宣传”是唯一途径的思维。当地学生出国留学,但是接受了教化和极端化,加剧了这一问题。他们不仅受到这些想法的传染,回国之后还会将这些想法灌输给当地环境。

为什么利用互联网接触潜在招募对象?

互联网是接触青年的有效手段,并帮助恐怖分子克服获取并吸引新的年轻招募对象的障碍。恐怖主义专家Bruce Hoffman 表示:“当今全球几乎每个恐怖组织都有自己的网站,经常还有多个针对特定受众定制不同信息的多语言网站。”而在以往,恐怖分子的教化、招募和训练严重依赖招募者与招募对象本人见面——这需要时间、协调和出行。互联网通过提供快速、便利、远程和匿名的连接,绕过了上述问题。由于互联网给了恐怖分子前所未有的范围和机会去发展并增强其手段,互联网作为极端化加速器的作用已经显著改变了恐怖分子的运作方式。

2017 年 7 月菲律宾南部,一名曾在马拉维市与伊斯兰国关联武装分子共同作战的青少年逃离战斗后接受路透社采访。

由于青年与互联网紧密交织,这成为了可能。根据统计,年轻人互联网使用显著增加,这种使用已从从被动单一方向寻求信息的流程(称为 Web 1.0)变成青年互动、讨论、创造并传递内容的主动社交联络用户参与环境(称为Web 2.0)。除了网站,网上其他设施,包括电邮、聊天室、网上小组、论坛、虚拟留言板(所有这些设施均为青年频繁访问并使用)也越来越多地被恐怖分子当作虚拟训练营使用,为教化和散发恐怖分子手册、指示和资料提供了网络平台。

令人担忧的还包括恐怖组织准确预测并利用了当代青年容易沉迷互联网的情况。谁能解释塔利班曾因为有人拥有电视而做出惩罚,但是后来开始每天多次更新自己的网站?发生这一戏剧性转变的原因是因为恐怖分子了解互联网的力量和潜力。

恐怖分子能够有创造性地利用互联网,使其影响范围大幅度扩大,从物理空间过渡至网络空间。互联网在成为全球各地恐怖分子集会场所方面也展现出巨大潜力。社交网络网站已经取代战场成为为共同目标联络和战斗的场所。
鉴于这一发展,分析人士或许能够理解青年如何在没有实际见到其他恐怖分子的情况下,仅通过互联网便受到极端化。

在以往,恐怖分子利用互联网作为散播其仇恨宣传的方式,现在互联网的潜力已扩大至包括发现、培养和发展新招募对象,使之成为成熟的恐怖分子。因此,互联网极端化是自我极端化的一种方式。“电脑屏幕到战场的过程”构成重大威胁,我们打击恐怖主义的方法需要做出重大改变。

下一个战场

恐怖分子发现、教化、招募并利用青年进行政治暴力活动的能力已经显著提升。恐怖分子在制定针对青年的消息时表现出极高的敏感性,并在利用技术媒介接触青年方面表现出创造性。

在这一领域,政府难以对抗并抑制恐怖分子赢得年轻人所积累的势头。虽然恐怖分子正在制定针对及吸引青年的策略,但反恐工作经常继续强调以硬性力量作为解决这一问题的核心方法。鉴于这种情况,政府必须了解青年与恐怖主义之间的互动。需要研究和关注的领域包括曾加入恐怖组织的青年的概况以及加入的原因,恐怖分子招募青年所采用的极端化和教化流程,以及审查应对青年易受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影响的现有项目。只有了解实际情况,并采取前摄性、预防性和正确的措施,各国和政府才能战胜这一挑战。

打击恐怖主义的下一个战场可能不是在一架真正的飞机上,而是在青年的心理和情感领域。除非政府赢得青年的心智,否则不仅官员不能获得他们的支持,而且他们会变成未来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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